以南叙之的智谋,不必南胥将其中利害关系剖开,他也能看到这一层。
只是,他不愿意接受。
不愿意接受他输得毫无还手之力,输给了默默无闻的闻松,更输给了裴光济。
无垢、闻松,他从未正眼瞧过,却深得裴光济信任的两人。
他“效忠”了数十载的这位奉行中庸之道到皇帝,临终之前的几步棋,竟将他逼至此。
南叙之终究还是一朝之相,自信,却不刚愎自用,并未沉溺在失败的情绪里太久,他清醒地知道南胥所言,是他们能做的最优。
泊泽道可弃。
不管是他还是朝廷,都应该放下骄傲。
不应为所谓的“面子”,再造成无谓的损失。
“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南叙之松口。
南胥看向舆图上最中心的一处,“集结所有可用兵力,汇集京畿。”
闻松善计,尤善利用复杂的地形,决胜千里。
京畿道则是平原居多,地形平坦、一览无遗,在这种情况下,双方的战术差距就会缩小,兵力差距会无限扩大。
南叙之赞同,“我会让昭阳召两千中央军回京。”
南叙之转身时,正看见南胥在舆图上,标记着几处地点。
细看那几处,南叙之双眼流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。
南胥一共标记了三处。
此三处,已在不知不觉间,对京畿形成了合围之势。
如此大的漏洞,他竟然现在才惊觉。
只听南胥偏冷的语调中,带了一丝遇到强敌的激动,“三路并行攻入京畿,如入无人之境。”
无人之境,是他夸大了些,但也确实不算难。
这三处并不相连,他们之间甚至隔了好几座山。
除了连州稍近京畿,其他两处与京畿之间,也有千里之隔。
是以,众人都难以察觉,三处不起眼的地点实际上对京畿形成了合围之势。
但,闻松一定发觉了。
他下一步,也一定会这么做。
南叙之眉头紧皱,“此三路,不好守。”
兵力不够。
三点与京畿之间皆是没有布防的县镇,若要严守,整个大祁的兵马都不够。
南胥缓缓摇头,“不必守,所有军队集中在京畿即可。”
三路进攻,声东击西,本意便是分散京畿兵力,所以,京畿的兵不能动。
南胥执笔,沾了朱墨,在舆图上又画了几个红色的圈。
这几处不是任何驻军所在地,却让南叙之的眼中渐渐亮起了光。
“父亲,我们需要抢在闻松之前。“
南叙之心中五味杂陈。
到底是太骄傲,还是真的老了?
又或者的的确确棋差一招?
不论是闻松的行军策略,还是他儿子的反击计划,都是他想也不会想的。
即使时光倒流,年轻时的他,也未必能有这样的计谋。
……
不日后,苏子安携田丰,带着泊泽军的遗骸,和被挖出的部分中央军的骨灰,启程前往泊泽道驻军所在军营。
无垢军中并无可以横渡洛河的大船,因此,他们只能先绕路至水流平缓的渡口,再乘船渡河。
如此一来,时间就耗费得久些。
“剩下的中央军已经撤退,往京城方向去了。”
卓良收到敌情,便迅速回禀无垢。
看来,闻松又对了。
昭阳开始汇集兵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