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垢随即问道:“清理完泥流,还需多少时日?”
“还需至少二十来日。”
“我军的粮食储备可还够?”
“方够一月。”
无垢忖度了会儿,“那城中百姓的粮食储备可够?”
这一点,卓良也打探了,“够,听闻吴志文在几月前就开始储粮了。”
无垢这才放心地点头,“优先清出一条小道,让洛海居民能出入。”
不能让城中百姓与外界断了联系,不然,容易生不必要的变故。
“去安排一下,分批次出洛海。”
三日后,藏在山中的小队便开始经山路,出了洛海,往集合地奔去。
城中的队伍,则有序转移至山中。
城外仍然每日都有士兵在清理泥流,以掩盖山中的行动。
等城中、山中士兵已经成功转移了部分的时候,无垢收到了苏子安的消息,泊泽道驻军,降了。
苏子安带着田丰抵达泊泽道的时候,没有感受到预想的敌意。
相反,不知怎的,他们乘船的消息,已经先一步,传到了百姓耳中。
百姓早已聚集在渡口,朝他们的方向眺望。
见到渡口密密麻麻的人,苏子安心中忐忑无比,田丰尤甚,心中甚至做好了会被砸石头的准备。
可朝他们砸来的,是一声声让人无法回应的悲恸。
“我儿呢?”
“我弟弟呢?来了吗?”
“我大兄还活着吗?”
原来,在他们将遗骸运上船时,看到这一幕的渔家们,立马扔了渔网,赶来对岸的渡口,把消息传了出去。
因此,聚集于此,都是自家里头有人从军的乡亲父老。
田丰被浓烈的感情冲击得愣在当场,不知如何回应。
若是他们苦寻的人牺牲了,还活着的他,要怎么面对这群被思念折磨的人?
他的肩膀被苏子安轻拍,“问问他们,有没有名字?”
田丰转头看向他,苏子安朝他慎重地点头。
“可……这些事,应该由军……”
应该由军正来做。
这是军中的规矩。
苏子安却道:“事急从权。”
他怕的是,军正不会归还遗体。
能将自己战友做成傀儡,献祭肉身,去掩护盟友和进攻目的的军队,真的敢面对这群不知真相,丧子丧亲的无辜百姓吗?
真的敢像这群来追问的百姓说:
“你的亲人还在洛河上飘着。”
“他跟着沉船沉入了河底。”
还是……
“尸首已经不全,找不齐了。”
他们敢吗?
他们不敢。
逃避,就地掩埋,是他们最可能做的事。
田丰能活着,也是因为,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。
他只是所有执行主帅的追击军令的人中的幸运者而已。
在泊泽道的偏远地带,田丰祖上是有点积累的家庭,所以在一众普通人中,他能被提拔。
同样,在背景复杂的军中,能击败显赫家世的人,成为副将,花费的力气,也一定比其他人多得多。
或许主帅有点良心,提拔了他,但要将所有作战细节告诉他,是绝不可能的。
以田丰对他部下的模样,他绝未参与洛河惨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