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丰深呼吸一口气,就近问了一位在找孙子的老人,“请问您孙儿的名字?”
老人拉着他的手臂,声音颤抖着告诉了他一个名字,“阿盛,刘盛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后,田丰双目一亮,“他在的。”
说着,他往船上看去,指着一位正在搬运被草席包裹着的遗骸的年轻人——
正是当初发觉洛海附近山中不对劲的那名士兵。
还没等老人认出来,他旁边一个声音便高喊:“小弟!”
一个壮年男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,举着手臂朝和刘盛一同搬运遗骸的青年男子使劲挥手。
他的这声大喊,让两人抬起了头,不约而同地大呼:“大哥!”
“爷爷!”
两人虽然激动,但还是克制着,弯腰轻轻放下战友后,又继续回到船舱,将战友一个一个转移到甲板上。
即使亲人在眼前,心里想着的也仍然是不幸离去的战友。
他们还活着,还有时间和亲人见面。
他们必须要让战友和亲人的最后一面,是体面的。
连着两人都找到了还活着的亲人,这让众人看到了希望,人群开始推搡,纷纷报着自己亲人的名字。
眼看着秩序乱了起来,田丰只好拿出军人的气势,“都别急,让老人先。”
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后面挤了上来,“郑远。”
原本还有气势的田丰在听到这个名字时,涌起一阵愧疚和悲伤,引得周边人也有所感受,渐渐静了下来。
所谓“希望”,对于他们而言,或许并不存在。
郑远是田丰带出来的兵,跟着他一起安全到了水坝,而后被他派去刺探情报,却再没有回来。
一直到那一仗结束,他才知道,郑远那一队在半路遭伏……
他只能将遗体带回来。
久历沧桑的老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眼中泛起泪光,他用手掌擦了一下眼角,“我能接他回家吗?”
他用了“能”这个字,代表他的心里,已经有了最坏的预想。
大军横渡洛河的消息,中央军被淹没的消息,都传到了他们耳朵里。
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,自从大军横渡洛河后,中央军覆没后,他们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泊泽驻军的消息了。
每日每夜,不同的情景,都出现在脑海里。
已经想了一万遍。
已经没有再期待结果了。
什么结果,都能接受。
只要有结果。
田丰不免哽咽,“可以,我们把他带回来了。”
说完,他找来一个部下,领着老人去了甲板。
老人缓缓趴下,掀开了其中一个草席,看见熟悉的脸庞,失声痛哭。
内心深处的恐惧被残忍地揭开,在渡口等着的人都偏过头,不忍再看。
“我的孩子呢?”问话的是个中年男人,“他叫方奇。”
方奇没有跟田丰到水坝,他不是进攻洛海的中泊联军的一员。
他属于横渡洛河的那一批。
田丰部队和中央军汇合,是走的另一条水路,因此,并不清楚洛河的惨状。
来的路上,他问过苏子安。
苏子安便耽搁了半日,让队伍里参加过这场仗的兵,带着他们去了洛河,贺兰军营驻扎地附近的战场。
苏子安和田丰都是第一次来到此地。
不同的是,苏子安已经了解全貌,田丰还是一知半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