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横渡洛河已经过去了约一月,再加上惊蛰暴雨,洛河涨水,冲刷了两岸,已经没了当时的惨状,但沿岸的粗壮树枝和礁石旁,还能看见一些痕迹。
苏子安便将他所知的,告诉了田丰。
田丰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悲伤,他只是不发一语,寻觅着已经看不清全貌的尸骨。
无法靠面容辨认战友,只能尽可能多的,收集藏在军装里的信物和绣了姓名的布条。
为了将找到的人一个不落地带回去,不得已还是选择了火葬。
田丰忍住心里的悲痛,将绣了“方奇”名字的布条和骨灰坛交还给他的亲人。
“就只剩这些了?”
方奇的亲人问。
田丰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实际上,对方也没有期待他会回答。
方奇的父亲忽然抬眼,眼中藏着对田丰,对苏子安,对泊泽道,对无垢军队,和造成这一切的所有人的憎恨——包括他自己。
他恨连该找谁报仇都不知道的无能的自己。
若不是他没法一人扛起养家重担,方奇也不必为了给弟弟妹妹搏一个将来,在朝廷扩招新军时入伍。
他本来,是要准备科考的。
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用。
方奇这一去,才几年啊?
他抱着骨灰坛,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家。
田丰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愧疚不已。
是生者对亡者无法抑制的内疚。
缅怀战友的离世,责备自己苟活于世。
苏子安和田丰在渡口待了约一个时辰。
参战的、未参战的,有下落的、没下落的,能确定的、不确定的,一个一个名字,田丰都认识,都回答得上。
他记得军中每一个同僚和战友的名字。
围着田丰的熙攘人群已经逐渐散去,只还零星有几个家庭仍在等着回应,以及一些被吸引来看热闹的当地人。
这时,五位戎装男子拍马而来,在稍远处勒马停下。
为首一人翻身下马,朝田丰走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,都有热泪盈在眼眶。
“还活着。”来人感慨万千。
田丰点头,“活着。”
“活着就好。”
来不及跟田丰叙旧,他看着代表这次和谈的苏子安,“将军特让我接二位前往军营。”
苏子安应下,将田丰带来的人都留在了船上,小声嘱托:“情况有变的话,即刻返程。”
他和田丰,则带着无垢派给他的小队,推着满车的中央军的骨灰坛,前往了泊泽道驻军军营。
江乘风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他眉清目秀,没有武将常年的杀气,脸上反倒是多了虚弱的苍白,就像是夜里辗转难眠的人。
看见还活着的田丰,他显然松了一口气,这口气里,还带着解脱的意味。
江乘风给了他们和谈该有的礼遇。
甚至在苏子安言明来意后,便同意了止戈。
“你们可以借道,我军不会阻拦,亦不会主动对抗朝廷。”
江乘风虽然仍然守着他的底线,但对于苏子安而言,这样的结果,便是他们想要的了。
看似中立,却给予了他们最大的便利。
事情发展得异常顺利,苏、田二人皆感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