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乘风看出他们所想,见四下无人,他说话更直白,“不必忧心,这绝不是什么诱敌之计。”
而是,只能这么选。
他不能再选错。
田丰的出现,无疑是无垢给他们送来的信息。
只要归降,既往不咎,有能者,还有重用。
他自己已经错无可错,可他手底下的兵都是无辜的,他总要为他们考虑一回。
苏子安能感受到他露出的无奈,但他的无奈似乎远不止这些。
“中央军已经奉诏回京,你们运来的那些骨灰,只能暂留军中。”
人死后,总要回归故里罢。
眼中闪烁着泪光,不愧是仁义之师,为手下败将都想得如此周到。
“田丰,我很高兴你还活着。”江乘风由衷地道。
田丰抬眼,望着眼前这个提拔了自己,却造成了横渡惨案的人,一时不知该谢他的知遇之恩,还是责他的草菅人命。
“将军……”
江乘风转移了视线,避开了对视。
他冲着苏子安道:“军里有些对你们憧憬的新兵……若是他们打算投奔,还望收留。”
大部分都是无处可去的十几岁的孩子。
还不待苏子安回话,又朝田丰道:“你的旧部都还想跟着你。这次有机会,可以问问他们的想法。”
他的反常让田丰再也忍不住,“够了!他们都是你的兵!”
是他的兵,就要负责到底。
怎么能这么草率安排?
像是安排后事一样?
江乘风疲惫地闭上了眼,压下心中的翻涌,挥了挥手,“我乏了,今天就到这儿吧。”
他下了逐客令。
田丰怔忪,江乘风的表现,太奇怪了。
他长江乘风几岁,曾经是待在一个营中的兄弟,关系一直不错。
后来他被升为将,也没忘了一路走来的兄弟,该赏的赏,该提拔的提拔,丝毫没有门第成见,比他见过的其他背景深的那些年轻人要好很多。
是以,得知洛河横渡真相的时候,田丰没有尽信,他觉得他一定有苦衷。
可江乘风的表现,让田丰感到无望。
田丰已然确信,江乘风就算有苦衷,也是那个知道后果还下令的人。
不然,他不会这般逃避,表现得如此……绝望。
田丰上前一步,苏子安拉住了他,朝他摇头,田丰冷静下来,意识到自己的处境,跟着苏子安一起告退。
在帐外等着的,是在渡口见过的吴东宇。
他也曾是田丰旧部,所以田丰忍不住多问了几句。
吴东宇只简单说了些,“横渡洛河之后,将军就已经这样了,显得心神不宁,军中事务也不怎么理会。”
言毕,他摇了摇头,“我带你们去住镇上的客栈吧。”
半炷香后,
吴东宇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。
临走前,对田丰小声道:“今夜加强戒备,闭门莫出。”
田丰就算再迟钝,也明了其中门道。
送别吴东宇后,赶紧敲响了隔壁苏子安的房门,这时,一名士兵从苏子安客房走出,快步下楼,离开客栈。
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,就听马蹄声掠过,渐远。
“出了何事?”田丰合上了门,压低声音问。
苏子安道:“我让他去渡口,让刘盛他们先撤回洛河道。”
田丰心中一震,“为何?”
“若是两日后,刘盛没有收到任何口信,我们也没有抵达对岸,那便是和谈破裂,他们也好把这个消息,尽快传出去。”
田丰眉头紧皱,“他会反悔?”
江乘风不是朝令夕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