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外的卫兵伊万诺夫听见了那声闷响。
他站在门口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。
现在没有别的声音了。
他以为瓦列里只是把什么东西碰掉了,没有在意。
但他又想了想,瓦列里同志从来没有在帐篷里弄出过这种声响。
随后伊万诺夫把步枪背在肩上,走到帐篷门口,轻轻掀开门帘,往里看了一眼,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难不成睡着了?
“瓦列里同志?”他轻声喊了一句,没有人回答,一般瓦列里同志的睡意相当浅。
他再喊了一声,声音大了一些,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伊万诺夫感觉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。
他掀开门帘,走进去,从腰间拔出手电筒,打开。
光柱在帐篷里扫了一圈,照到了行军床,床上的被子掀开着,没有人,随后灯光照到了地面,地面上有一摊暗色的液体,是灯油,灯油旁边躺着一个人。
“瓦列里同志!”伊万诺夫冲过去,蹲下来,把手电筒照在瓦列里的脸上。
那张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,眉头皱着,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伊万诺夫伸手摸了摸瓦列里的额头,冰凉的,不是正常的凉,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凉。
“来人!来人!”伊万诺夫冲出帐篷,扯着嗓子喊,喊完后吹着脖子上挂着的哨子,这代表最高紧急情况出现了。
帐篷外面的卫兵们听到声音都跑过来了。
有人听说了情况跑去找医生,有人跑去找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,有人跑去找内务部的那位负责情况的少校。
营地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脚步声喊叫声,车轮声,混在一起,乱成一锅粥。
高级医生什利亚普尼科夫上校是第一个赶到的。
他住在市政厅旁边的一栋楼里,离帐篷不到三百米。
听到瓦列里的情况,他穿着睡衣就跑来了,脚上只穿了一只鞋,另一只脚光着,踩在泥地上,沾了一脚的泥。
他冲进帐篷的时候,瓦列里还躺在地上,没有被移动过,几个卫兵围在旁边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都出去!出去!”什利亚普尼科夫把他们推开,跪在瓦列里身边,伸手摸他的颈动脉。
有搏动,但很弱,很快,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在拼命颤动。他翻开瓦列里的眼皮,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,瞳孔对光有反应,但很迟钝。
“担架!氧气!急救箱!”什利亚普尼科夫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一个护士跑出去拿担架,另一个护士跑出去拿急救箱。
什利亚普尼科夫解开瓦列里的军装,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。心跳很快,节律不齐,有早搏,有杂音。呼吸音很弱,左肺下叶几乎没有呼吸音。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是第二批赶到的。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冲进帐篷的,叶廖缅科还穿着军装,像是根本没有睡,彼得罗夫斯基穿着睡衣,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,扣子扣错了,歪歪斜斜的。
“怎么回事?”叶廖缅科的声音很大,震得帐篷的帆布都在抖。
什利亚普尼科夫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叶廖缅科同志,请您小声一点。”
“瓦列里同志昏迷了,初步判断,是心脏问题,还有肺部的问题,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。”
“心脏问题?可是他才二十三岁!”叶廖缅科的脸涨红了。
“二十三岁也会有心脏问题,尤其是在受了重伤之后没有好好休养,连续高强度工作几个月的情况下。”什利亚普尼科夫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叶廖缅科同志,你要知道瓦列里同志去年八月中了三枪,其中胸部那一枪距离肺部只有不到一厘米,引起了轻微的气胸布尔坚科院士当时就说过,他需要休养至少三个月,不能熬夜,不能劳累,不能生气,需要补充营养。”
“但据我所知,从去年十一月出院到现在,瓦列里同志没有一天是在休养的,他去了开罗,又去了慕尼黑,回来之后整编了加里宁方面军,然后参加了巴格拉季昂行动,这几个月,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不到六个小时。”
“他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,今天只是终于撑不住了而已。”
彼得罗夫斯基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。
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瓦列里,又看了看叶廖缅科。
“该死的,我应该更强硬一点的,瓦列里老是在很多方面钻的太仔细了。”他有些懊恼的说道。
叶廖缅科拍了拍彼得罗夫斯基的肩膀:“我也应该更仔细的,多帮帮他。”
其实两人的工作强度并没有少,彼得罗夫斯基和叶廖缅科包揽了很多工作,只是瓦列里在很多方面都喜欢一手抓,看的也特别严,想照顾到方方面面。
但想要照顾方方面面,就得付出更多的精力才行,瓦列里就是如此。
“把他抬到床上去。”什利亚普尼科夫对护士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