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东北王(1 / 2)

奉天城里的粮食,是从秋分那天开始紧张起来的。

先是城北几家粮店挂出了“今日售罄”的牌子。

接着,黑市上的苞米面从每斤法币三千涨到了八千,第二天又跳到了一万二。

到了第三天,连豆饼和麦麸都成了紧俏货。

火车站附近的小巷里,有人拿着金镯子换半袋高粱米,换完就立刻跑回家,生怕别人抢走了。

一个从铁岭逃来的老太太在城门口哭着说她儿子在守城部队里当兵,已经两个月没领到饷,她只好把陪嫁的银簪子卖了换粮。

哨兵挥挥手让她进去了,没搜她的包袱。

那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半块用油纸包着的,已经发了霉的干饼。

城里的果军比老百姓更早感受到饥饿的逼近。

孙旅残部退回来之后,新到的两个师加上原守军,城内外兵力超过了七万人。

这些人每天张嘴要吃饭,可奉天的存粮经过战争和霓虹人撤退时的毁坏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,只够维持不到三周。

城防司令部下令征用所有民间粮仓,连酱园子里的豆酱都被收走了。

士兵们端着枪进民宅搜粮,搜出来的红薯干和苞米棒子堆在院子里,像一堆堆从地里刨出来的骨头。
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跪在自家门口,看着兵把他藏在地窖里的三袋高粱米搬上卡车,嘴里反复说:“那是给孙子过冬的,那是给孙子过冬的。”

当兵的没理他,一个年轻点的回头看了他一眼,被班长拍了一巴掌:“看什么看?你不搬,别人搬了你就饿着。”

到了第五天,奉天的部队开始出现逃兵。先是几个新抓来的壮丁趁夜翻墙跑了。

接着,一些老兵也开始三五成群地溜。

他们脱下军装,换上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便衣,混进难民堆里往外走。

士气不断在下降,谁都知道,果军撑不了多久了。

城门口查得严,他们就钻下水道,或者趁换岗时从城墙根的排水口爬出去。

一个被抓住的逃兵跪在操场上,被当众抽了二十军棍,打得后背血肉模糊。

旅长站在队伍前面,指着那个逃兵:“谁再跑,这就是下场。”

可当天夜里,又跑了十几个。

旅长自己也清楚,枪毙几个人可挡不住饥饿。

他让副官给奉天行营打报告,说再不发粮,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了,行营的回复是四个字:“就地征借。”

旅长把电报看了两遍,对副官无奈道:“征借?老百姓家里还有几粒粮?再征,他们就该吃人了,咱们就得被赶跑了。”

后来,征粮队出城了。

一个团副带着两连人,开着几辆卡车往苏家屯方向去。

情报说那边几个屯子刚收了秋粮,粮囤还热着。

可车队还没到屯口,就挨了冷枪。

打枪的是烟云的一个民兵观察哨,只有三个人,一支老套筒和两颗手榴弹。

他们放倒了一个司机,又往卡车底下扔了颗手榴弹,然后撤进道边的苞米地。

果军不敢追,只朝苞米地打了一阵机枪,把几亩还没收完的苞米全扫趴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