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城里的兵变，是从北门开始的。

那天凌晨，天还没亮透，城北的守军大营里忽然响起了枪声。

枪声不大，也不密集，像是有人拿手枪朝天放了两下。

可就是这两下，把整座大营都震醒了。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有的光着膀子，有的鞋都没穿好，手里攥着枪，却不知道该朝谁放。

他们看见营房门口站着一排人，领头的是一营长马德彪，他手里提着驳壳枪，身后站着十几个连排级军官，个个脸上都绷着，像刚从地底下冒出来。

“弟兄们”马德彪站在一个弹药箱上，把驳壳枪举过头顶:“城防司令已经跑了，昨天晚上，他带着家眷和几箱银元，从南门溜了，我看着他们坐火车跑的，往今粥去了。”
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
有人骂娘，有人把枪往地上一摔，有人蹲下去抱住了脑袋。

马德彪扫了一圈，声音更大了：“咱们在这儿守了二十多天，吃马肉，喝马骨汤，连老百姓的粮缸都刮干净了，守出什么来了？什么也没有。南边不管我们，奉天行营自己先跑了，美果人的飞机一天就来一趟，扔下来的子弹比粮食还多，再守下去，要么饿死，要么让城外的民兵一个个点名。”

他从弹药箱上跳下来，走到人群中间，把驳壳枪别回腰里，语气缓了缓：“我已经让人去跟北边联络了，他们答应，只要放下武器，所有人按俘虏优待，有饭吃，有伤治，想回家的发路费，我马德彪不是什么英雄，也不想当咧士，我就问弟兄们一句，你们是想继续在这儿啃马骨头，还是想活着吃上一口热饭？见自己的家人。”
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一个老兵从人群里站出来，他左胳膊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，伤口看起来已经有些发了黑。

“马营长，我跟你走，我家里还有老娘，我不想死在这儿。”

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从队列里走出来，把枪靠在墙根，站到了马德彪身后。

大约有一万多人。还有几千人没动，他们大多是嫡系，平时吃的是小灶，领的是双饷，这会儿虽然也饿得发慌，可还是硬挺着，不肯跟“叛军”站在一起。

其中一个团长姓周，黄埔八期，他把佩枪从腰里拔出来，对着马德彪喊：“马德彪！你私通匪，罪该万死！”

马德彪没搭理他，只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。几个人冲上去把周团长按倒在地，下了枪，捆了个结实。

马德彪蹲下来，看着周团长那张涨红的脸：“周团长，你不是想尽忠吗？我成全你，看在是同僚的面子上这次我不杀你，，等会儿让你跟着南边的人走，我看你能尽到哪一步。”

……他们打的非常顺利。

天光大亮时，北门开了。

烟云的民兵在城外等了一夜，看见城门缓缓打开，先是一排举着白旗的士兵走出来，接着是大批放下武器的果军，排成松散的队列，朝指定的收容点走去。

赵四海带着联防营站在道边维持秩序，没有欢呼，也没有辱骂。

他让炊事班在路边支起几口大锅，熬了稠稠的小米粥，每个过来的俘虏都能领一碗。

一个果军士兵接过粥碗，低头喝了一口，眼泪就掉进了碗里。

赵四海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把一摞苞米面饼子放在他手边。

可南边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投降。

周团长被他的几个亲信连夜带着三千多人从南门突围，往今粥方向跑了。

还有一些零散的部队，听到北门兵变的消息后，自己打开营房后墙，带着武器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