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斯科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。
1946年的9月份好热着。
八月初还热着,一场雨过后,街边的白桦和椴树就黄了半边。
天气也就凉了。
瓦列里家的窗台上,冬妮娅种的那几盆天竺葵开始收叶子,她把枯叶一片片摘下来,码在小碟里。
“这些攒着当花肥。”
“好。”
瓦列里靠在窗边看她弄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
“对了,今天星期天。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冬妮娅头也不抬:“你上星期天也说哪儿也不去,结果谢尔盖一个电话你就走了。”
瓦列里把茶杯放下,看着他认真道:“今天我把电话线拔了。”
冬妮娅终于抬起头,眯着眼看他,像在鉴定他是不是又在说漂亮话。
看了一会儿,她把小碟往窗台上一搁:“行。那陪我去市场,今年的苹果刚好下来了。”
“行!”
市场在阿尔巴特街尽头,搭着彩条布棚子,棚下摆着一排排木箱。
红苹果和黄苹果堆得冒尖,卖苹果的老汉蹲在箱子后面,手边搁着杆秤和一摞旧报纸,包苹果用的。
冬妮娅蹲下来挑,拿起一个闻闻,又放下,再拿一个。
瓦列里站在旁边,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个闻。
随后被冬妮娅拍了下手背:“你不会挑。别乱翻。”
闻言,瓦列里他缩回手,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。
卖苹果的老汉抬头瞅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忽然又抬起来,眯着眼仔细看了看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瓦列里朝他微微摇头,意思是别声张。
老汉笑着会意,把目光收回去,继续给冬妮娅称苹果。
等他们走远了,老汉才低声跟旁边的摊贩说:“知道那是谁不?”
旁边的摊贩探头看了一眼背影:“穿便服的,谁啊?”
老汉嘿嘿一笑,没接话,只把秤盘擦了一遍。
买完苹果,他们沿着莫斯科河走。
河面上有游船,船上有人拉手风琴,调子隔了水面传过来,又轻又软。
冬妮娅一只手拎着苹果袋,一只手挽着瓦列里的胳膊。
两人走得很慢,像在拿脚步量河岸的长度。
冬妮娅看着河边的景色:“你最近回来得早了些。”
瓦列里“嗯”了一声:“事情分下去多了,不用什么都自己盯啦,何况,h果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。。”
冬妮娅闻言看向他:“那以后能不能每天回来吃晚饭?”
他想了想:“尽量。但有时候晚上有外宾。”
“外宾来了你就陪,不来的日子就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冬妮娅偏头看他,眼里带着笑:“答得倒爽快,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好说话?”
瓦列里也偏头看她:“以前你也没问。”
冬妮娅捏了他胳膊一下,劲不大,却让他龇了龇牙。
回到家,冬妮娅把苹果洗了,削皮切片,摆在盘子里。
瓦列里坐在厨房的小桌旁,看她忙活。厨房很小,两个人在里面转身都得侧着。
可她在这小厨房里转来转去,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在一起,她削苹果的动作很利索,皮削得薄,一圈一圈不断,瓦列里看着看着灵机一动:“我想在近郊租块地。”
冬妮娅手停了一下:“种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