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科夫来克里姆林宫那天,莫斯科正在下第一场秋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地织着,把红墙和塔楼都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。
今天他没穿军装,只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夹克,领子立着,头发比刚被救回来时长了不少,脸庞也圆润不少,头发梳得很整齐,看得出是自己剪的。
瓦列里在走廊里迎他,两人没握手,只互相点了点头,像两个早就不用客套的老熟人。
瓦列里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比一年前稳多了,瘦还是瘦,可不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瘦,他的身体缓了过来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后,雅科夫在沙发上坐下来,先环顾了一圈。
这间屋子他来过一次,还是很多年前,跟着父亲来开会。
那时他站在门口,父亲在里面跟朱可夫说话,那时候他还不敢进去。
现在他坐在沙发上了,这间房子的主人变成了瓦列里。
娜塔莎端来两杯热茶和一碟蜂蜜面包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雅科夫端起茶杯,双手捧着,像在取暖。
“这屋子,看起来跟我记忆里不一样了。”
瓦列里闻言有些好奇的问:“哪儿不一样?”雅科夫想了想:“以前觉得大,现在觉得刚刚正好。”
“那就行,你觉得舒服就好。”瓦列里说着喝了一口热茶。
雅科夫先开口。
他说起自己这几个月的事。
先是被安排在锅防部的一个档案室里帮忙整理战时文件,活不重,他每天准点上班,从不迟到。后来又去了莫斯科市委的一个工业恢复小组,跟着几个老工程师跑工厂,看生产线,记数据。
他不会用打字机,就用手写,写得慢,可工工整整。
那些工程师起初不知道他是谁,只觉得这个瘦高个子很安静,干活踏实。
后来有人认出来了,态度就变了,说话开始绕着弯子,连递文件都毕恭毕敬。
雅科夫看着瓦列里:“我不喜欢那样,真的,我就是想为苏联点事,可只要他们知道我是谁,就没人把我当普通人。”
瓦列里端着茶杯,慢慢转着杯沿:“你希望我怎么帮你?”
雅科夫摇头:“嗯…我是想问你,你怎么做到的,因为你是元帅,现在也是最高lg导,可底下的人跟你说话时,还是敢跟你争,我在部里,没人跟我争,他们只会同意我所说的。”
瓦列里放下茶杯,想了想:“因为你还没让他们看见你能挨骂,能挨骂的人,才配跟他们争,你可以换一个新环境。”
雅科夫看着他,像在嚼这句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认真的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得先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。”
但瓦列里没有马上答应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看外面的雨。
秋雨把克里姆林宫的墙淋得更红了,像刚刷过漆。
他背对着雅科夫说:“如果你去外地,你父亲会怎么想?”
雅科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知道,他不想我离得太远,可他也没拦我,他知道我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。”
瓦列里转过身来:“那就去列宁格勒吧,那里的工业恢复缺人手,没人会注意你,我给你写一封普通的介绍信,不带任何头衔,你去当一个普通技术员,干满一年,再回来告诉我你的感受。”
雅科夫站起来:“好。”
他们又聊了很久。
雅科夫说起战俘营里的日子。
他说最难受的不是挨打,不是挨饿,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