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田一郎领着全家下了船,跟着人群走到登记处。
登记处设在一个旧仓库里,几张长桌拼在一起,桌后坐着工作人员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问了他姓名,原籍,家庭人数,有没有手艺。
山田一郎说会木工。
姑娘在一张卡片上写了几个字,递给他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旭川开垦区第三组”。她指着旁边一条通道说:“从那边出去哦,有车送你们。”
车是一辆旧卡车,车厢里铺着稻草,上面坐着十几户跟山田家一样的人。
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大半天,穿过一片片还没开垦的荒地,经过几个正在修建的村庄。路边的田里有人在犁地,用的是一种山田一郎没见过的犁,宽刃,由两匹马拉着。
赶车的老农看见他们,抬手挥了挥。
卡车上的孩子们也挥手。健太趴在车栏上,看着那些田地和村庄从眼前掠过,忽然转过头对久子说:“妈妈,这里的树跟青森不一样,好热闹。”
久子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是啊,这里热闹的多呢。”
天快黑时,卡车停在了一个叫神居古潭的地方。
这里是一片刚刚规划的开垦区,几十栋新建的木屋整齐地排成几排,每栋木屋前都有一小块院子。
山田一家被分到第三排中间的一栋。木屋不大,两间房,一个灶台,但墙是实木的,窗是玻璃的,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。
屋里已经生好了火,暖烘烘的。
灶台上放着一袋面粉和一罐盐,旁边还有一摞碗筷。
山田一郎站在屋子中间,转了一圈,摸了摸墙上的木板。
木板刨得很平,接缝严实。
他蹲下来,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地面,
山田兴奋的站起来,对久子开口:“这房子,比我以前给自己盖的都好啊,斯巴拉西!”
久子把熟睡的孩子放到里屋的草垫上,出来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袋面粉,抹了抹眼睛。
山田一郎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两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,山田一郎被分到了一把新斧头和一把锯子。
开垦区的负责人是个姓田中的中年男人,也是从本州来的,之前在东京当过建筑工头。
他带着山田一郎在开垦区转了一圈,看了正在建的仓库,学校,诊所,还有一片已经开出来的菜地。
田中指着北边那片林子说:“山田桑,你的手艺有用。,们要盖更多的房子,还要修桥、做家具。你明天就开始干。”
山田一郎摸着斧柄上的木纹:“工资呢?田中大哥,这边有多少啊,毕竟我还有一家要养……”
田中笑了:“粮食按月发,还有一点零用钱,你要是干得好,年底还能分到一块自己的地,让一家老小生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山田一郎点点头。
他把斧头扛在肩上,跟着田中走进了正在施工的工地。
斧刃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光。
一个月后,山田一郎已经成了开垦区里最熟练的木匠。
他带着几个年轻人盖了三栋新木屋,还帮学校做了一批课桌椅。
健太进了开垦区的小学,每天背着布包去上学,回来就跟妈妈讲学校里的事。
久子在诊所找了一份帮厨的活,每天做两顿饭。
家里的灶台上不再只有面粉和盐,还多了一罐苏联炼乳和几块熏鱼。
晚上,山田一郎坐在门口的木凳上,抽着烟,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松林。
他想,青森那边的邻居们,要是知道这里是什么样,大概也会搬来。
山田满意的掐灭烟头,回屋睡觉。
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。